崇建老師南加工作坊紀實


洛杉磯腹地遼闊,天空和山很美的連結,異於北加州的情調,這一次來比去年停留久一點,我也非常喜歡這裡,喜歡這裡的人事物。朋友接我去家中晚餐,開著一台美麗的敞篷車,春天的風帶著清甜味,涼爽而充滿著新鮮感,我想起村上春樹,他每到一個地方居住,都要開敞篷車才過癮,那一定是好空氣之處,我也感受到那種遼闊,一種新的坐車體驗。

南加房子大多寬敞,院落寬敞視野遼闊,後院植栽的香橙累累,玫瑰的莖結實粗壯,陸蓮開得盛大端莊,好一個適合生活、寫作之處,我動念下次來打工換宿,帶領讀書會、為人進行晤談、帶領小型的討論,換得一兩週的居住,那一定美好極了。我看著初次參與的環境,與新朋友聊此間生活,蘇絲就靜靜立在我身旁,待我談話告一段落,蘇絲才問我需要飲料嗎?她要為我們服務。

蘇絲今年20歲了,我在工作坊介紹正念,介紹如何覺知自己感受?我找了幾個人示範,調度感受的覺知與應對,台下不少人因此落淚,台上勇敢的女孩W也落淚了,她不知道自己的眼淚,不知道自己能否擁有感受?我望著台下的學員,不少人都被觸動了,唯有蘇絲是例外,她在台下不斷笑著,像風裡新生的植物,也像個多動症的孩子,我對此一點都不陌生,但是我很接納她,尤其她並未影響課堂秩序。

我在工作坊找她示範,青春的美麗穿著也閃亮,站在我跟前止不住的笑,耳環在耳間顫動。下午再次示範對話,我請蘇絲的媽媽上台,說說平常與蘇絲的應對,演一段親子的生活應對,蘇絲遇到壓力時即打岔,裝著可愛或撒嬌敷衍,那樣子打岔卻可愛極了。輪到我示範當媽媽的時候,示範同一件生活應對,蘇絲從打岔的狀態漸漸安靜,我從互動中瞭解蘇絲,我想蘇絲的內在很少被瞭解吧!蘇絲的眼眶有一點兒淚花,她告訴我這一段互動,她有「感動到」…….

蘇絲在課堂上減少打岔,很專注的參與課堂,她還分享自己就學時,並不喜歡好好上課,老師曾處罰她罰站,還要她站在垃圾桶裡面,那意味著她是「垃圾」的感覺,我輕輕於內在嘆口氣。

蘇絲漸漸能靠近自己了,她能接受自己的眼淚,也能接受其他學員眼淚,並且學會專注不逃避,我關心現場每一位學員,尤其蘇絲的轉變我很感動,我看她跟一位媽媽互動,安靜專注的接納對方的哭泣。

工作坊最後一天,蘇絲在課程中與我對話,問她此刻的內在?她說自己此刻很想睡覺。我邀請她課堂中歇息,允許她可以打瞌睡,未料蘇絲說她要好好上課,她說自己想要好好的改變,想要好好的學習。

蘇絲後來告訴我,她很難得能在課堂專注,何況是專注三天,我要她記得她能擁有,最少能擁有此刻的專注。

這是個特別的工作坊,年齡層從20歲到60幾歲,從博士後研究員,到高中未畢業的孩子,從出家僧侶到軍人,從家庭主婦到身心靈工作者,每個人都勇敢分享,讓我有很深刻的學習,而與我更貼近的是蘇絲,她在晚餐席間坐我隔壁,為我倒茶問我要吃什麼食物?並且與我分享自己的人生,這個專注可愛的女孩,她說自己很渴望跟父母接近。她的父親也來晚餐,親自為我們料理一道菜,我趁機和父親少少對話,可惜父親有事需先離開,蘇絲以誠懇的態度,懇求父親留下來,她眼神專注的看著父親,告訴她的父親:「我很希望你能留下來。」

但父親有事需要離開,留下仍在晚宴的人們。事實上我看見父親的臉龐,看見他小小的觸動,他很愛這個女兒,但他還沒準備好靠近吧?與自己靠近與他人靠近需冒險,但女兒準備好了也夠了。

我為蘇絲的應對感動,因為那也是某部分的我,年輕時我何能面對自己?我更無能面對家人?如今想起來很多畫面,我童年時期弟妹很可愛,我記得他們多願意親近我,多願意過來關懷我,但是他們收到我的搞笑,更多是我憤怒的應對。

妹妹曾經陳述一段過往,我晚間要出門工作了,妹妹關心我幾點回家?面對這些親近的關心,我竟然憤怒的踢了她一腳。我怎麼能理解自己?我的家人又如何理解我?

我邀請蘇絲接納父親,並且照顧自己的內在,那是到彼岸的誠實之路,也是我看見最好的道路。

如今看見蘇絲的應對,我看見了那部分的自己,我走了好多好多年,而蘇絲今年正只有20歲,她願意勇敢的面對自己。

在求生存的姿態中,以封閉內在保護自己,同時也失去了寶藏,要探索內在的寶藏,需要很大的勇氣,去領略內在的深刻,才會擁有一片美麗的風景,正如搭著敞篷車感受藍天,感受風從耳際吹過的美好,既擁有騎機車的暢快,也擁有坐車的安穩感。

晚餐結束之後,蘇絲說了很感性的話,她第一次願意靠近一位老師,我感到自己何其榮幸。臨別時蘇絲過來擁抱我,我為這個青春的靈魂驕傲,我希望她記得一個真實的自己,她永遠擁有能力、也可以回來接觸自己。

我徵得她的同意,寫下這一小段記憶,為這個美好勇敢的女孩,也為參與工作坊的伙伴,還有邀我來的朋友,我心中擁有很豐富的景象,就像南加州遼闊的美麗……